王元化先生的追悼会将于明天上午举行,这两天,前往王老家中祭别的人士络绎不绝。昨晚,本报记者前往王老府邸拜访,陪伴了王老生命最后一程的亲属们在百忙之中再度追忆起王老生前的真实点滴。
生命不息,读书不止
身为上海博物馆文物专家的王承义是王元化和张可夫妇的独子,从小在这个书香世家长大的他,对父亲最深刻的记忆就是,“除了读书,他对其他任何事情都没有特别的要求,这辈子,他就是为了读书而生的。”
王承义告诉记者,父亲年轻时就曾向儒学名宿熊十力问学,而熊先生的读书八字诀“沉潜往复、从容含玩”也因此成了父亲的治学之道。“从小他就跟我说,读书不是简简单单读几遍的事,必须要不断地重复,精读、通读,才能读透读明白。”
对读书这种超乎寻常的痴情,使王元化先生即使在被隔离的非常时期,也坚持精读当时唯一“合法”的马克思主义系列书籍,并撰写了大量的读书笔记。
2002年,年逾八旬的王老不幸身患癌症,但依然每天坚持读书、写作,“父亲是以此来征服病魔,他这一生,都希望能为中国在世界文化史上争得应有的名誉和地位。”王承义向记者介绍,王老晚年在国际学术圈名声日隆,他的文集已在日本出版,目前英文版正在翻译中,“可惜父亲看不到了。”
严父慈母,完美情侣
王元化先生和妻子张可是中国学术界与钱钟书杨绛齐名的大师级夫妻之一,而在王承义眼中,他们是一生恩爱的严父慈母。王老虽然思想开明,但从小对儿子在书法、外语和古文的学习上有严格的要求,“打手心”是王老经常采取的惩罚方式。“父亲绝不说假话,脾气很倔,另一方面又很纯,虽然接受了西化教育,但妈妈年轻时带他去跳舞,父亲居然完全不懂。”
舍不得打儿子的张可其实也不是一个溺爱小孩的母亲,王承义说自己到20岁还没有手表、自行车,因为母亲觉得他没必要有。王元化和张可的恩爱和默契有口皆碑,他们曾联手翻译编著了《莎士比亚研究》一书,1979年张可不幸中风,王老坚持用轮椅推着她到各地旅游,正如当年王老被迫害时,张可始终默默坚守在侧。
2006年8月底,张可先生的去世给王老带来了极大的打击。“母亲走后的这一年多里,我经常去看父亲,跟他谈心,甚至带着京剧琴师一起去,他喜欢听我唱余派。”但王承义心里知道,父亲的内心已经破碎,“他私下里跟我说,希望自己能早点走,‘可以到你妈妈那里去看她’。”
九旬阿姐,送弟归去
从去年6月病重到最终去世,照看王老最多的是他92岁的亲姐姐桂碧清,昨晚王承义不无感慨地告诉记者,“最后照看父亲功劳最大的应该是姑姑。”
桂碧清女士自幼与王元化姐弟情深,昨晚她还回忆起60多年前的生动场景。“我从小就帮他顶着很多事,1946年美国士兵在上海打死了三轮车夫‘臧大咬子’,我弟弟写文章为他的冤死鸣不平,结果惹恼了美国人,他们派了记者上门来威胁,我就是死活挡着门口,坚决不让他们进去!”
王老病重的最后11个月,桂碧清几乎每天都去医院“上班”,从早上9点呆到晚上9点。这位九十多岁的老太太,甚至还放弃了自己为外国人上课的日程,悉心照料弟弟,“他病重时我简直都想住进医院来全面看护,后来想到不能再为医院添麻烦了。”
“他和张可,除了在教育儿子的风格上稍有不同,基本没有其他的分歧;他不喝酒、到老年又戒了烟,不近女色、不要名利,一生的人品就是正。”桂碧清的一番话,也许是对王元化先生一生最好的总结。
来源:新闻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