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钱谷融说：“王元化的眼睛有点像尼采。”学生胡晓明说：“先生最不喜欢的就是思考问题太肤浅。”而受过他照顾的学生的孩子则回忆说，王爷爷喜欢亲手为她做三明治。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关于这位老人不同的片段，当我们把这些记忆拼凑起来时不难发现,老人将永远活在每个人的心里。
钱谷融 眼睛有点像尼采
钱谷融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说王元化的眼睛有点像尼采，还有点像茨威格、马雅可夫斯基。钱谷融解释道，他的意思是说王元化的眼睛比较专注，比较凝神，眼中常有一种光芒,“这种光芒，是只有当一个人在思想高度集中时，当他全身心地被某个对象紧紧吸引时，也就是说，只有当他陷于十分专注的出神状态时才会有。”钱谷融的这篇文章写于王元化80周岁那年，当时华师大为王元化做寿，大约已经读过这篇文章的王元化一进门，看到钱谷融就大笑：“我服了你。”
上世纪60年代，钱谷融应邀去王元化家中吃饭，从此“真的认识了”。钱谷融曾经形容王元化“既英锐而沉潜，既激烈而又雍容”。他说,王元化非常健谈，总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地高谈阔论。在交谈中，如果他有不同的意见，就会直率地说出来，有时甚至会十分热烈地与你大声争辩。但一遇到需要考虑的问题，他就会变得冷静起来，沉着、仔细地再三斟酌，然后作出判断，这与他在学术著作中体现出的严谨精神一样，也显示了他沉潜的一面。而他待人接物的彬彬有礼，特别是对年轻人的爱护扶持，以及他行文时笔致的从容舒徐，则充分体现出了他气度的雍容。
胡晓明 遭遇困境不屈服
1987年，胡晓明成为王元化的博士生。那年，师兄带着他去先生家中，“先生没问我是从哪里来的，也没跟我拉一句家常，一开始就跟我谈《文心雕龙》，谈的都是学术问题。”这就是王元化为师的风格。“他不是那种事无巨细都替学生操心的老师，他也不擅长交往。有时候，是师母替先生在照顾我们，她更随和、家常。”
胡晓明说，其实王元化十分推崇古人那种书院式的教学风气，所以他带学生不拘形式。往往在散步、聚谈、闲聊时，师生间就开始了亲切、有意义的交流。“他更多地是引导我们去读书，要求学生更多地深入思考，他最不喜欢思考问题太肤浅。”王元化喜欢与学生一起“指天划地”，谈学问、谈思想，也谈社会现象、谈改革、谈国际国内的新信息。话题不拘形式，思想自在遨游。
胡晓明说，先生对学生讲得最多的，还是要他们好好念书做学问。王元化常常讲自己的过去经历，尤其是“文革”中被隔离时的读书生活。他反复强调：理论不仅是求知，学问不仅是博闻，更重要的是人格力量，燃烧自己，让学问融化到思想中去，让生命放出光来，这才是求学的真谛。“先生提到自己的那些经历，其实是在总结中国的一些教训。至于个人，他其实很感谢那段时间，他说自己因此读了很多书，得到了人生难得的体验，经历了那样的困境后，才知道写作的动力从哪里来。”王元化常对学生提到司马迁，他说，从粪土之中昂起不屈的头颅，司马迁的生命气质，是真正的高贵。
圆圆 和蔼可亲一长者
圆圆口中常常提到的“王爷爷”便是王元化，她的父亲是王元化的弟子，6岁时她从外地来到上海，便认识了这位“王爷爷”。“那时我身体很差，动不动就感冒，家里的住房条件不好，冬天洗澡很冷。所以就常常去王爷爷衡山路的家里洗澡。记忆中，房间里很清爽，有香皂的香味。”
圆圆说，她小时候去那里，与张可先生接触比较多，因为王元化和爸爸说的话她听不懂。她有一个“宝贝箱”，专用于收藏张可送给她的礼物，里面有一个青花瓷的挂饰，还有一些小东西。“我那么小，得到这些精致的东西，而且是从一个优雅的老太太那里得到的，感到特别珍贵。”
圆圆读大学时，王元化的视力变差，不便阅读，就跟圆圆的父亲商量，能不能找些学生帮他读报，由他付钱。圆圆就对爸爸说：“我去，我不要钱。”当时王元化住在庆余别墅，圆圆一周去一次，给他读报纸、文章，还读莎士比亚的作品，“读一段，他就会停下来跟我讲讲，很有收获。当时没有做笔记,现在想来真是可惜。”读完书报，圆圆常会陪王爷爷坐会儿，如果正好是傍晚，王爷爷就会留她吃晚饭。王爷爷吃饭是很有规律的，特别喜欢吃三明治。“如果是吃三明治，他就会亲自给我夹，给我切。”
来源：新民晚报 本报记者 夏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