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此表,我们可以估算劳均用于畜牧业的劳动投入天数和劳均净产值(收入)。从表2可以看到,养奶牛、养鸡的回报是最高的,养猪回报最低。我们用2003年的总产量加权平均肉类生产的劳动投入与回报(改变这个权数区别不大)。劳动投入天数用劳均产量除以每劳动日主产品产量估算。收入则用劳动天数乘以每劳动日净产值计算。这样算出的数字,与家计调查农民当年畜牧业收入数字基本一致。
渔业的劳动投入和产出资料不全,《中国农村统计年鉴2004》只有淡水养鱼的信息。2003年,每劳动日主产品产量为36公斤,每公斤产品净产值约1.59元。淡水养鱼占渔业总产量的40%左右。
表2:2003年中国畜牧业的劳动投入与净产值
 单位 主产品产量(公斤)   单位所需劳动日(天) 每劳动日主产品产量 (公斤) 每劳动日净产值(元)  每公斤主产品净产值(元) 每公斤主产品耗粮(公斤)
农户养猪 头 106 12.1 8.8 18.86 2.08 1.692
农户菜牛 头 379 30.6 12.4 38.24 2.92 0.596
农户菜羊 头 37 8.6 4.3 26.29 5.30 0.652
专业户肉鸡 百只 212 5.2 40.7 55.98 1.36 1.532
专业户蛋鸡 百只 1550 22.6 68.6 47.59 0.59 1.702
专业户牛奶 头 5243 60.4 86.8 62.97 0.67 0.382
资料来源: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价格司《全国农产品成本收益资料汇编》。

种植业的劳动投入与净收入宜根据耕地来估算。中国现有耕地1.3亿公顷,即19.5亿亩(1996年数字,近年来非法占用耕地面积尚待核实)。2005年农作物总播种面积约23.3亿亩,其中粮食播种面积约15亿亩,蔬菜面积约2.7亿亩,果园面积1.5亿亩,其余为油料作物、棉花、茶、烟等等。
农作物回报和劳动生产率,取稻谷、小麦、玉米、棉、油料作物为基准,以播种面积加权平均,2002至2004年三年平均每亩需要12个劳动日,净回报约285元。 果园以苹果为准,每亩需要38个劳动日,净回报1200元左右。计入果树的生长期,我们设定果园回报为500元。 蔬菜投入产出只有大中城市数据,每亩现金收益1800元左右,劳动投入约45天。 考虑到农村和小城镇蔬菜收益会较低,我们取1000元下限。
假定粮食、蔬菜及其他农作物播种面积基本不变(未来粮食总产量增长主要靠亩产量提高),果园面积则从目前的1.5亿亩左右,到2030年适应需求而翻番为3亿亩,那么我们可以估算出所需要的劳均播种面积和劳动日投入数,以及可能的劳均净收入。近年来由于合法和非法的占用,耕地面积不断流失,保持现有或增加播种面积,必须提高复种率,或者凭新技术和资本投入来提高亩产量。


 
 


图7、图8是对种植农业和渔牧业劳动投入量和净收入的估算。尽管我们漏掉了林业和畜牧业的一些项目,这两个图表所展示的中国农业前景还是乐观的。就劳动就业来看,2005年每个务农农民平均169天务农,其中136天种田,33天渔牧。若按一年250个工作日来算,约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失业的,即一亿左右剩余劳动力,这与学术界的共识基本一致。但根据我们的预测,10年以后,局面就会大为改观:每个务农农民要用176天种田,另外64天从事渔牧业。虽然我们的估算是基于2003年的不变劳动生产率,可以肯定的是农村隐性失业问题将大大缓解。到2030年,每个农民就要用300天种田,120天从事渔牧业。
当然我们不是想让务农人员夜以继日地干农活。因为这些数字假设劳动生产率不变,技术条件不变,没有规模经济。当劳动力过剩时,虽然不排除资本与技术的作用,总产量的增长主要靠劳动投入的增加,“过密化”实属难免,因而农业收入增长缓慢。但当劳动力出现“短缺”时,农民自然会想办法采用新技术,增加资本投入,提高劳动生产率。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意味着劳均收入的提高。假如我们以上估计正确,那么农业劳动生产率将在10年后进入快速增长时期,截至2030年至少有约三分之二(≈420/250-1)的增长空间。
从农场规模来看,也能说明问题。根据我们的估计,10年以后劳均播种面积将从今天的7、8亩提高到10亩左右,而25年之后将达到15、16亩。在改革初期以粮为主的农业结构下,一个劳动力的适度规模在江南起码是10亩,华北15亩,但是在今天向多种经营转型的农业结构下,只需要当年约一半的耕地。这里估计的25年之后的劳均15亩将会是超过一个劳动力(凭今天的技术)自己所能耕种的规模。即便假设在未来的25年里,农业劳动力下降的速度达不到每年600万,而是每年400万,到2030年农业劳动力总数为2亿,劳均播种面积约十二三亩,那么每个农民仍然需要工作320天左右。所以,无论如何,10年至25年内,中国的劳动力剩余问题应会明显改善。
收入的估计比劳动时间的估计复杂许多,因为涉及市场波动和价格问题。2005年,劳均农牧渔的收入接近4000元。 根据我们的静态估计,到2015年,增长到五六千元,增长速度为4%左右。到2030年增长到10000多元。这些数字是根据2003年的不变价格来估算的,必须以今天的价格结构来理解。
应该强调,这里的下限保守估计,是假设性的,因为它附有下列过分保守的假设条件:
第一,这里不包括价格增长和政策扶持。中国进入WTO后,依协议农业补贴政策分为绿箱、黄箱和蓝箱三类,目前尚未充分利用。所以农业补贴还有相当大的空间。现今中国农产品的进出口量很小,国际市场对国内价格影响不大,但今后很难不受其影响。总体上看,国内粮食价格较高,竞争力弱,以后进口可能增加;而劳动密集的副食产品价格较低,国家应该积极引导,提高质量,增加出口。
第二,不包括技术进步。种植业增收的估计基本只计算劳动力的递减,这也是过于严格的限制条件。比如新品种的培育和亩产量的提高,再如秸秆养殖,应能相当程度降低饲养费用,我们都没有计算在内。
第三,不包括资本投入能带来的效益。中国现有耕地总面积只可能减少而不可能增加,唯有靠资本投入提高劳动和土地的生产率。国家对农业基础设施的投入,如南水北调工程能扩大灌溉面积。农户私人投资,如从低收入养殖(譬如养猪)转向高收入养殖(譬如养犊牛、奶牛),或从露地蔬菜转向温室、大中棚蔬菜。
第四,没有计算质量提高的收益。我们只考虑了食品的消费量和产量的增长潜力。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消费者对食品质量的要求也会提高。农产品加工、包装、冷冻、保鲜等配套产业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有很大距离,有待进一步发展。
我们采取的静态下限估计方法,首先是要证明即便不考虑以上因素,每农业劳动力的工作日数和收入也会伴随消费和生产转型,以及务农人数递减,而逐步上升。同时,未来的劳动和播种面积的要求,突出了凭新技术和资本投入来提高劳动生产率和亩产量的需求。而价格的扶持、资本的投入、技术的进步以及质量的提高都会给务农人员带来更高的收入。
即便是在上述最保守估计的情况之下,我们可以想象,一个农民如果在今天的收入和价格结构下能够单靠务农平均挣10000块钱,应会带来一系列的变化。首先,农业从业不会是像今天那样陷入绝境,只能解决基本的生存需要。相当部分急不可待要脱离农业的农民应会愿意留村,在农业经营中谋取出路。今天农村的青壮年几乎全体外流所引起的一系列社会问题应能得到缓解。此外,农业收入一旦提高,“农民工”工资必定也会相应提高(不然农民就不会愿意外出打工)。有人会认为工资一旦这样提高,中国将会失去其争取全球资本的“比较优势”。我们认为这是个盲点,其一,较高和较稳定的待遇应会提高劳动者工作效率,减少今日许多不合理的浪费。其二,即使工资成倍上升,中国的劳动力价格仍然将是世界上相对低廉的。 其三,伴随经济进一步发展,对外来资金的依赖度也应会逐步减低。无论如何,今天的“三农问题”应会得到缓解。
在很大程度上,中国过去20多年的经济高增长是靠农村的廉价劳动力推动的。所以,今天的农民失业和低收入问题是目前经济高增长的前提条件,也一定要靠经济高增长来解决。当作为劳动后备大军的失业农民充分就业后,中国的经济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面临新的挑战。届时,经济增长的动力更多要依靠资本投入,技术革新,以及组织和制度效率的提升。走完了以劳动密集为主的第一个发展阶段后,中国必须适当调整其发展战略,谋求在全球经济分工格局中更上一层楼。

七、结论

总而言之,我们得出的结论是:中国农业今天正处于三大历史性变迁的交汇所赋予的契机之中。持续上升的大规模非农就业、持续下降的人口自然增长以及持续转型的食物消费和农业结构,将会导致长时期以来务农人数的第一次显著下降,而这样的下降正好与农业向相对高价值和高劳动需求产品转型同步,结果将是农业劳动人员人均劳动以及收入的提高。黄宗智自己多年来一直强调中国农业在人口压力下的“过密化”和“内卷化”困境;今天,面对三大变迁交汇的现实,我们在此呼吁要明确认识当前的历史性契机,适当抓住当前的机遇,在今后10到25年中完全可以改善长时期以来的农业劳动力过剩和低收入问题,使农业本身能够为务农人员提供充分就业的机会和小康的生活水平,并因此稳定农村,缓解三农问题。
本文突出了农业本身的经济潜力,因为它是多被人们忽略的问题,但没有涉及非经济的政治、村庄组织、文化等问题。我们总的思路应该是相当明确的,即:今后农村的出路既不在于纯粹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也不在于回归到原来的计划经济。使用市场机制和激发农民通过市场而牟利的积极性乃是全篇文章的前提认识。但因为小农经济比较脆弱,不能承受纯粹市场经济的大起大落,所以国家在稳定粮油副食价格、保护城市消费者利益的同时,也必须考虑到保护农民利益,发挥调节和促进作用。并且,由于农民收入仍将长期落后于城镇,因而也必须依赖国家的投资和扶持。这也是其他发达国家的通例。我们并不提倡国家再次直接控制经济和生产,我们设想中的国家主要是服务性、扶持性和设计性的,如农业基础建设和农村公共物品投入、农产品价格扶持、为农户提供低息或无息贷款、农业科研的推进和推广等,其作用是激发农民自主的经营积极性和保护小农利益。在“大市场”前,分散的小农户很容易被公司或商人支配,被他们提取所挣收益的大部分,就像过去在计划经济下被国家支配和提取那样。我们的设想是,在国家的协调和提倡之下,让农民自愿组织独立自主的协作和农会,或其他类型的农民利益团体,疏导市场信息,组织、指导生产和销售,并从有谈判权力的位置来利用市场,而不是单独脆弱地受人摆布。在这个前景之中,国家、农民自发团体和公司—商人间的关系,既非权威政府下的支配关系也不是资本主义的不平等关系,而是平等交易的关系。但是,为了缩小城乡距离,也是为了发展全国民经济,政府必须抓住今日的契机大规模投资、扶持农业。这是本文的主要建议。
 

附表 水产、肉类、蛋、奶的人均消费与劳均产量、劳均工作日及劳均播种面积预测*
年份 人口(万) 农业劳动力(万) 增长率(%) 人均肉消费(公斤) 劳均肉产量(公斤) 人均蛋消费(公斤) 劳均蛋产量(公斤) 人均奶消费(公斤) 劳均奶产量(公斤) 人均水产消费(公斤) 劳均水产量(公斤) 劳均渔牧业工作日(天) 播种面积(亿亩) 劳均播种面积(亩) 劳均种植工作日(天)
1995 121121 32335 98.9% 16.2  5.1  1.8 20.8 5.06   22.5 7.0 108
1996 122389 32260 99.8% 17.7 142 5.3 60.9 1.8 22.8 5.38 101.9 18 22.9 7.1 111
1997 123626 32678 101.3% 17.9 161 6.3 58.1 1.8 20.8 5.52 110.2 20 23.1 7.1 112
1998 124761 32626 99.8% 18.3 175 6.3 62.0 1.8 22.8 5.72 119.7 22 23.4 7.2 115
1999 125786 32912 100.9% 19.3 181 6.6 64.9 3.4 24.5 6.09 125.3 23 23.5 7.1 116
2000 126743 32797 99.7% 20.2 187 7.1 68.4 4.3 28.0 6.75 130.5 24 23.4 7.1 119
2001 127627 32451 98.9% 20.0 195 6.9 72.0 5.2 34.6 6.46 135.0 25 23.4 7.2 122
2002 128453 31991 98.6% 23.5 206 7.0 77.0 6.9 43.8 7.82 142.7 26 23.2 7.3 125
2003 129227 31260 97.7% 24.2 222 7.4 83.4 8.6 59.1 7.96 150.5 28 22.9 7.3 128
2004 129988 30596 97.9% 22.6 237 7.0 89.0 9.0 77.4 7.83 160.2 30 23.0 7.5 131
2005 130756 29976 98.0% 25.9 258 7.2 96.1 9.3 95.6 8.21 170.4 33 23.3 7.8 136
2006 131476 29376 98.0% 27.0 276 7.4 101.5 10.3 107.9 8.54 181.8 35 23.4 8.0 140
2007 132200 28776 98.0% 28.1 294 7.6 107.3 11.3 121.8 8.88 194.1 38 23.5 8.2 143
2008 132928 28176 97.9% 29.2 314 7.8 113.5 12.4 137.6 9.24 207.3 40 23.5 8.3 147
2009 133660 27576 97.9% 30.4 336 8.1 120.1 13.7 155.5 9.60 221.5 43 23.6 8.5 150
2010 134396 26976 97.8% 31.6 359 8.3 127.2 15.0 175.8 9.99 236.8 46 23.7 8.7 154
2011 135137 26376 97.8% 32.8 384 8.5 134.7 16.5 198.9 10.39 253.2 50 23.7 8.9 158
2012 135881 25776 97.7% 34.1 411 8.8 142.8 18.2 225.1 10.80 271.0 53 23.8 9.1 162
2013 136629 25176 97.7% 35.5 440 9.1 151.4 20.0 254.9 11.24 290.1 57 23.8 9.4 166
2014 137382 24576 97.6% 36.9 471 9.3 160.6 22.0 288.8 11.69 310.8 61 23.9 9.6 170
2015 138138 23976 97.6% 37.0 490 9.6 170.5 24.2 327.4 12.15 333.1 64 24.0 9.9 176
2016 138899 23376 97.5% 37.0 505 9.9 181.1 25.0 356.5 12.64 357.3 67 24.0 10.2 182
2017 139664 22776 97.4% 37.0 521 10.2 192.5 25.0 367.9 13.14 383.5 70 24.1 10.6 189
2018 140433 22176 97.4% 37.0 538 10.5 204.8 25.0 380.0 13.67 411.9 73 24.2 10.9 196
2019 141206 21576 97.3% 37.0 556 10.8 218.0 25.0 392.7 14.22 442.7 75 24.3 11.3 203
2020 141984 20976 97.2% 37.0 575 11.0 230.1 25.0 406.1 14.79 476.2 79 24.3 11.7 210
2021 142766 20376 97.1% 37.0 596 11.0 238.2 25.0 420.4 15.38 512.6 82 24.4 12.1 218
2022 143552 19776 97.1% 37.0 617 11.0 246.8 25.0 435.5 16.00 551.7 86 24.5 12.5 226
2023 144343 19176 97.0% 37.0 640 11.0 255.9 25.0 451.6 16.00 572.1 89 24.6 12.9 234
2024 145138 18576 96.9% 37.0 664 11.0 265.7 25.0 468.8 16.00 593.8 92 24.6 13.4 243
2025 145937 17976 96.8% 37.0 690 11.0 276.0 25.0 487.1 16.00 617.0 96&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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