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好干部的感人事迹,这些好干部有国家级的,也有省级的,还有地市一级,县一级的,到了一个街道,一个村,一个单位,一个支部,也还在评选如此这般的先进人物和先进事迹,冠以各种各样“优秀XXX”的头衔和称号,这样的好干部,好公仆,好领导,其事迹亦大同小异,深入群众,访贫问苦,解决各种困难和问题,作风扎实,亲切,热情,平易近人,不摆架子,和老百姓打成一片,与疾病顽强抗争,不顾自己身体和健康,不顾自己的安危,不顾自己的家庭,不讲私情,不搞特殊化,不享乐享福,不占便宜,对自己严格要求,讲原则,讲精神,讲奉献,为公家为集体牺牲个人利益,用自己所有的一切去帮助和支援他人,与敌人和坏分子进行坚决的斗争,廉洁奉公,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大公无私,赢得人民群众的衷心拥护和爱戴,大家交口称赞,有口皆碑,热泪盈眶……

从毛泽东的阶级斗争年代一直到邓小平的改革开放年代,这一政治传统一直沿袭、保留下来,发扬光大,视若珍宝,如法炮制,如出一辙。好干部的感人事迹报纸杂志上大登特登,广播上大讲特讲,又多了一个威力无穷的电视大播特播,再拍电影拍电视连续剧,组织巡回报告演讲团,把好干部的亲人包括配偶和小孩均请出场,现身说法,增强感染力,举办展览,组织干部群众学习参观,总是有那么多善良、正直、诚实的读者、听众、观众被深深地感动,热泪长流!

如同文革时期的革命样板戏,剧中的高大全的正面英雄人物无一例外都是单身,没有妻,没有夫,没有子女,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树立的好干部的典型模范无一例外是死人或是将要死的人,从毛时代的雷锋、焦裕禄、王杰,到邓时代的孔繁森、牛玉儒、郑培民、任长霞等等,将要死的亦有之,在此不宜点名,似有诅咒之嫌。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圣贤,为什么生前默默无闻,死后倍享哀荣?为什么好干部没有一个健在的?这么完美的标本和楷模为什么不能在健在的活人中产生?我不得不有这样的猜测和怀疑:那种美丽的神话在活着的人当中注定是要破裂的,穿帮的,露馅的,无法存在!

要么干脆就只是文艺作品中塑造的人物!如一个市长深入到大街小巷解决市民上厕所难的问题,吃豆腐难的问题,亲自乘坐公交车去解决市民坐车难、出行难的问题,这样的宣传有多少真实可信的成分?这些问题需要首长亲自去跑吗?跑得过来吗?下面那么多的职能机构和部门以及工作人员干什么?根本经不起细细推敲。假设是真的,我也担心这样的市长是不称职、不合格的市长,美国、日本、欧洲的市长是这么当的吗?身为一市之长,自然有自身的职责权力、工作岗位和工作范围,若天天干这样的活恐怕很难行得通,也无必要!这样的工作方式和工作作风只能是表演性质,做做样子罢了!况且宣传报道的好领导好干部的所作所为,与人们平素所见所闻所接触、所亲身感受到的领导干部的所作所为,差距不能以道里计,前后两种人仿佛不是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

因为你巧舌如簧,吹得天花乱坠,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真要是身边的活人,一看岂不要露出马脚,破绽百出?纸是无论如何包不住火的啊!好干部的凡此种种的优秀表现均与人的天性、本性、自然属性相违背,这又如何行得通?如何能长久坚持?又如何让人们普遍接受并效法?凡人做不到,实为神仙为!我不去深究考察那些好干部的先进事迹的真伪,我奇怪他们行为的原因。这正是由于难以成立,近六十年来重复着这种政治游戏,不管如何轰轰烈烈,总是那么一阵子,时间或长或短,就销声匿迹了!没有给国家、社会和人民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和进步。不合人性的东西决不能长久,靠强力推行和维持亦是徒劳。

记得我当年刚去北京市政府机关工作的时候,上下都在大力宣传学习北京市一名副市长李润五,据报道是一名孔繁森式的好干部,而且是一名副省级的高级领导干部,可是后事就骤然停止,据说其人实质上是一名王宝森式的腐败分子,这真是把人搞糊涂了!完全相反的评价、结论和判断,出现这样的工作失误恐怕令人无法思议,树立如此重要的榜样是一件大事,迄今为止,李润五的名字再无人提及更无人对此作出任何正式权威的解释,官方权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真是中国政治生活中的咄咄怪事!

中共的报纸什么都不太可信,但是关于腐败分子案例的披露和报道绝对可信!即使相信没有隐瞒和缩小,我亦每每无比沮丧!觉得国家一点也没有希望!贪官污吏的种种令人叹为观止的丑恶行经与好干部的高风亮节宣传报道完全是两种敌对阵营的所作所为!让人无法想象他们又如何同是中共党员尤其是中共高官呢?逻辑推断的必然结果只能是:前者是真,后者是假!不可能两者皆假,两者皆真,更不可能前者假后者真。因为同样入党同样提拔当领导,在同一个体制下,做同样的事情,如果好干部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是成立的,那么就不可能出现如此众多的腐官污吏!在有如此众多的贪官污吏的恶劣政治环境中,好干部根本无法产生,即使偶尔有一个好干部,也无法生存!中共自称贪污分子是极少数,绝大多数干部都是好的,而民间百姓的看法恰恰与之相反!

与之截然相反,在民主国家,从未宣传和树立这种类型的好干部,从未听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动人事迹,从总统、首相、总理到市长,都在按照法律的规定办事,是他们比我们落后吗?众所周知,他们的经济比我们繁荣,政治比我们民主,文化比我们昌盛,科技比我们发达,制度比我们先进,社会比我们文明,人才比我们多,素质比我们高,国家治理得比我们好,他们当中的贪污腐败分子比我们少得多,他们的工作效率比我们快得多!他们相信人性是有弱点的,更懂得权力需要制约的道理,所以他们依靠制度和法律来形成对国家的统治以及对人民的庇护。

国家的各级领导原本由人民选举产生,可以批评、指责、质询、监督、弹劾、罢免,不用象万能的大慈大悲的救世主般降临,救人民与水深火热之中,人民百姓见了官吏也不必诚惶诚恐,毕恭毕敬,见他们做了原本分内的事情就感恩涕零,顶礼膜拜。评价眼下中国各级官吏的好坏,必须首先把主人和公仆的位置摆正,而不是颠倒过来。

改革开放三十年了,中国人经受了市场经济的锻炼和洗礼,可是政治觉悟还是没有提高,还在听信好干部的政治性故事编排,这是中国进化缓慢艰难的又一有力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