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因为一本书的推出,特蕾莎修女的信仰再次掀起了争议热潮。此前,特蕾莎修女一直以上帝虔诚的信奉者的身份而出现,并且被看成在信仰上帝的力量驱动下,进而行走在穷人当中。不过一切都随着2003年教皇保罗二世展开对特蕾莎求圣事业研究,特蕾莎修女从来未公开的书信曝光而改变。
特蕾莎修女生前的同伴将这些书信汇总,并编写了《特蕾莎嬷嬷:成为我的光明》这本书。这本书带给公众一个新的修女形象,很快就被媒体、宗教团体,以及无神论者所关注。当然,各方都有自己的看法。近期《时代》周刊也对此做了封面报道,以下是原文的中文翻译:
原文:《TIME:Mother Teresa's Crisis of Faith》--By DAVID VAN BIEMA
耶稣给与你特别的爱。至于我,沉默和空虚如此之大,以至于我看却看不到,听却却不到。--特蕾莎修女致迈克尔-皮特神父,1979年9月
尽管气温早已降至零下,1979年12月11日,特蕾莎修女,一位被誉为“贫民窟里的圣人”,穿着她的象征性的蓝色花边围裙和凉鞋,抵达奥斯陆,前阿格尼斯 -宝嘉,接受世界性的荣誉-诺贝尔和平奖。一个在一个在1948年,在加尔各答还被称为孤单女人做的蠢事的慈善事工,已经成为帮助弱势群体的世界灯塔;特蕾莎在颁奖典礼上的演进信息正是这个世界长久以来所期望的。“如果我们说,‘我爱上帝,但是我不爱我的邻居。’ 这是不够的。”特蕾莎说,自从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上帝自己成为了“一个饥饿者、一个衣不蔽体的、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属于)耶稣基督的饥饿(穷苦)人,她说,“正是你我必须去寻找并喂养的。” 她谴责发生在西方世界里的堕胎和严重的青少年吸毒现象。最后,特蕾莎建议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应当提醒世人,“那极大的喜乐是真实的”,因为基督无处不在, “基督在我们的心里,和我们相遇的穷人同在,基督在我们所给与和领受的每一个微笑里。”
然而,就在这之前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她在一封现已公开的给属灵密友迈克尔-皮特神父的信中却描述着一位让她极度忧愁的不一样的基督。“耶稣给你特别的爱。” 她肯定地告诉皮特,“而对于我,沉默和空虚如此之大,以至于我看却看不见,听也听不到。舌头移动,却哑然无声⋯⋯我需要你为我祷告;这样我让他自己决定。”
在那11星期之间,这两个陈述是如此地不能调和。前者是众所周知的一个信仰虔诚的修女的话语;而后者则更像自上世纪50年代以来的存在主义话剧里的虚幻之言。两者一起勾勒出一幅叫人吃惊的自相矛盾的画面-过去100多年以来人类精神偶像中伟大的一位-她那不同寻常的善举似乎叫人不假思索地认为她理应是那样的接近上帝,以及她在一贯为人注目的平和的祈祷中和在电视镜头下的宁静形象,如今却带出一个异样的内在属灵状况、一块失去神圣之色彩的荒凉不毛之地。
事实似乎正是如此。一本起着中规中矩的书名、由双日书屋出版的新书《修女特蕾莎:来啊,成为我的明灯》,借着特蕾莎和她的忏悔人和监护人之间长达66年的书信往来,提供了特蕾莎生命中灵性的另面,相反于众所周知的借着她的工作而显明的那一面。其中一些信件的公开有悖于她的愿望-她要求销毁那些信件,但是她的教会裁定应予保留。信件显示了在过去将近半个世纪的生命里,她不能感觉到上帝的临在-或者像该书的编辑者,布莱恩-柯兰德科克神父所写的那样,“(上帝)既不在她的心里,也不在她领受的圣餐里。”
那样的空缺似乎从她在加尔各答的工作之初就已经开始了;并且没有间断过,除了在1959年有5个礼拜的例外。尽管在外广受大众欢迎,那些书信的主人、修女特蕾莎却生活在沉重的扭曲的灵性之痛中。在超过40封的信件里,其中很大一部分从来没有公开发表过,她痛苦地申诉她正经历着(灵性)的干枯、黑暗、孤独和折磨。她将自己的经历与地狱(之罚)相比;在一个时候,她不堪痛苦之煎熬而怀疑天堂的存在、甚至上帝的存在。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内心世界和在公开场合下之举止的不相匹配。“那微笑,”她写道,“是一袭面具”,或者“是一件皮袄,掩盖着一切。”相似地,她有时怀疑自己是否卷入言语上的欺骗。”我讲演的时候,我的心好像与上帝坠入爱情,那种柔婉的亲密的爱情,”她告诉她的辅导者,“如果你在的话,你准会说,‘彻头彻尾的虚伪者!’”
杰姆斯-马丁神父,耶稣会杂志《美国》的编辑,他在《圣徒们与我的生活》一书中简单地谈及了特蕾莎的疑惑,说,”我从来没有读过一个圣徒的生活,经历着(像特蕾莎)那样深重的灵性的黑暗。没有人知道她内心里的煎熬。“《修女特蕾莎:来吧,成为我的明灯》的编辑,布莱恩-柯兰德科克神父回忆说,”我曾经朗读了一封特蕾莎的书信给与她一起工作的姊妹们,她们的嘴惊讶得不能合拢。这些(书信)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给人们去理解她。”
《修女特蕾莎:来吧,成为我的明灯》一书当然不可能是一些反宗教的爱深究的记者的作品。该书的作者是一位资深的慈善宣教士,是特蕾莎的请愿者,负责为特蕾莎申请圣徒称号和搜集支持性的材料。(这样,特蕾莎不仅被祝福,进而可以被祝圣。)那些收录的书信正是为此目的。
罗马天主教会预见(每个人)有灵性的休整期。在十六世纪的西班牙,那位被称为隐秘的背负十字架的圣徒约翰碰巧应用了”灵里的黑夜“来描述一些属灵伟人在其成长过程中经历的一个特殊的阶段。特蕾莎可能是有记录以来最显著的一个案例 -十八世纪隐秘宗的圣徒保罗经历那样的黑夜有45年之久;他最终恢复痊愈。显然,柯兰德科克神父是从圣约翰所定义的语境来看待特蕾莎的情形,即信仰里的黑暗。从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初,特蕾莎找到了方法,与自己里面的挣扎相伴而行;她既没有放弃她的信念,也没有放弃她的工作。柯兰德科克神父以他编纂的《来》一书证明那充满信心的坚韧正是特蕾莎最为属灵的勇敢之举。
两位很不一样的罗马天主教信徒预测这本书会成为一个路标。佛罗里达州保守的阿- 马利大学的神学系主任,马太-兰姆认为《来啊,成为我的明灯》一书可与圣奥古斯丁的《忏悔录》以及托马斯-默顿的《七层山》媲美、同为属灵传记中的翘楚。而马丁,他属于一个更倾向于自由派(神学)的学院,称此书为“继续修女特蕾莎(脚踪)的一个新事工,一个关于她内在生命的文字事工。”他还说,“这个事工将被人们记住,如同她的慈善事工一样重要。这是一个针对那些在生活里经历疑惑、经历神的空缺之人的事工。你能告诉他们是谁吗?每一个人。无神论者、怀疑论者、追寻者、信徒⋯⋯(总之)所有的人。”当然,不是所有的无神论者和怀疑论者都会同意这样的观点。柯兰德科克神父和马丁都相信特蕾莎的无法感受并不能表明基督不在那里。事实上,他们将基督在她生命里的空缺看作是上帝的有意之为,好因此可以锤炼她做更伟大的事工。但是对于美国日渐增多的热情的无神论者而言,这样的看法似乎是荒唐的。他们看待《来》书中的特蕾莎更像一首西部乡村歌曲里唱到的那位妇女-手举火炬,苦等30年她那外出买一包香烟而一去不复返的丈夫。
克里斯托弗-西切斯,《宣教士的地位》一书的作者、特蕾莎的一个尖锐的批评者,在他最近的无神论的宣言《上帝并不伟大》一书里如此说,“她跟其他任何人一样不能幸免于意识到宗教不过是人的遐想而已;因而,当她尝试更多的忏悔作为治疗之法,不过是将自己推进更深的不幸里面。” 同时,一些熟悉修女特蕾莎那不同寻常的微笑之力的人认为她的状态与其说是上帝的恩赐,不如说是下意识的最为感人的谦卑表现:通过严重的失败来抵消巨大的成功;她以此来惩罚自己。
不管从那个角度来看,《修女特蕾莎:来吧,成为我的明灯》会是少见的一桩出版界事件-一位过世的公众人物的传记引起可观的市场销售。此书会带来对上帝和信仰、巨大成就背后的动力、持久的爱、神明和人类等等的思考。此书没有周全的计划和刻意的设计,相反,只是一些原本无意诉诸于天下的绝望笔记的杂烩。因而,读者可能会更信服它的权威性-尽管让人惊讶不已,那些随笔确实触摸到了一个现代圣徒的内心世界。
前传:近乎狂喜的交通
耶稣:你将拒绝为我做这事?⋯⋯为了我的所爱,你已经成为我的配偶。
你为我已经来到了印度。你对(失丧)灵魂的渴慕将你带到如此遥远之地。
为了你的挚爱,你愿意再前进一步吗?
为我、为(失丧)灵魂?你的慷慨冷淡了吗?我对你只是第二位了吗?
特蕾莎:耶稣,我的耶稣,我只为你拥有;
我是那样蠢笨,我不知当讲什么,但是你可以随意要求我,按照你的意愿,
只要你愿意。
(但是)为什么我不能是一个完美的洛雷托嬷嬷呢?
就在这里,为什么我不能想其他人一样呢?
耶稣:我需要印度嬷嬷,慈善事工,谁愿成为我的爱之火焰呢?在穷困人之中,在病患者里面,在垂死者和孩童身上?
我知道你软弱并且罪性深重,你就是如此之人,
我要用你,为了我的荣耀。你要拒绝吗?
-与费迪南德-毕雷大主教的祷告交通,1947年1月
1946 年9月10日,36岁的特蕾莎嬷嬷在加尔各答和洛雷托修女们一起做了17年教师,乘坐火车,经过400英里的旅程来到了达吉岭。此前,特蕾莎嬷嬷因为工作而病倒,她的上司要求特蕾莎在她的年度假期里在喜马拉雅山麓静养休息。就在出发前,她报告说基督与她讲话。他要求她放弃教书,而去城市的贫民窟里工作,直接去帮助穷人中的穷人-就是那些患病的、垂死的、乞丐和在街上流浪的孩童。“来吧,快来,将我带到穷人的洞穴里,”基督告诉她,“来吧,成为我的明灯。” 事工的目标既是物质上的帮助,也是福音性的。正如柯兰德科克神父在书中写的那样,“去帮助他们活出有尊严的生活,经历上帝那无穷的爱,并且来认识他,爱他和服侍他作为回报。”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行动-没有资金,单身一人,向城市里那些饱受骚乱之苦的穷人中的穷人提供她因人而异的服侍。(特蕾莎声明她和她的那些嬷嬷们会分享她们所要服侍人群的贫穷,并且独自展开事工。)教区的毕雷大主教一开始甚为怀疑。但是从保存下来的特蕾莎写给大主教的信揭示了两个相关的特征-极端的固执和与基督个人性的深厚联结。当毕雷大主教还在犹豫,特蕾莎,她那时称自己为“无用小不点”,用便条轰炸他,建议他征询一个不断加长的权威名单-当地的使徒代表,女修道院主管,甚至教皇。当她觉得这一切都不能奏效时,她告诉说是灵界至高者(的旨意):有一个“声音”与她有戏剧般的对话;特蕾莎后来告诉说那个声音来自于基督,就是耶稣对她反复的呼召,“你是我所知最无能的一个人-软弱并罪性常在,正因为你是如此之人,我要用你,为了我的荣耀,你要拒绝吗?”
特蕾莎嬷嬷有一些异象;其中的一个是她与在十字架上的基督对话。她的忏悔人,神父瑟力斯特坚信她的神秘经历是真实的。他评论说,“她与我们主的联合是持续的,非常深入,有力,交融的大喜乐似乎并不遥远。”特蕾莎稍后这样简单地写道,“耶稣把他自己给了我。”
接着在1948年1月6日,毕雷大主教经过询问梵蒂冈后,终于许可特蕾莎可以着手进行她的第二个呼召。但耶稣再次自行离开了。
病魔频袭
主,我的神,我算什么?你竟离弃我?
我曾经是你所爱的孩子;
如今成了饱受仇恨的,你将我丢弃如同废物,不再蒙爱。
我呼求,我缠绕,我恳求,然而你没有回答。
除你以外,我无所牵挂,没有,一个也没有。
孤独⋯⋯我的信心在哪里呢?
在我心灵的最深处,什么也没有,除了空虚和黑暗。
我的神!那无可名状的痛苦呵!
我没有信心,我甚至不敢宣泄堵在我心里的话语和思绪,还有那叫我痛苦的不可名状的苦恼。
太多的疑问在我里面、惧怕揭开他们,因为那尽是亵渎:
如果有一位神,请原谅我,当我试着将我的思想提升到天上,
那伴着确凿的空虚转回的思想如同利刃刺穿我的灵魂。
有人告诉我上帝爱我,然而除了现实的黑暗、冷漠、空虚,别无他物触摸我的灵魂。
是不是我弄错了呢?盲目地顺从了那圣爱之心的呼召呢?
-在忏悔人建议下,向耶稣所作的呼求。日期不详。
1948年的上半年,特蕾莎接受了一些基本医学课程的培训后,独自走上加尔各答街头开始她的慈善事工。她写道,“我的灵魂目前处于完美的安宁喜乐。”柯兰德科克神父在书中收编了她工作第一天的感人描写,“那位老人独自一人躺在街头,无人眷顾,病入膏肓。我给了他一些吃的和喝的。那位老人令人惊奇地心怀感恩⋯⋯然后我们去了塔尔塔拉市场,那里有一位非常贫穷的妇人正要死了,我想是饥饿所致,而不是肺结核⋯⋯我给了她一些可以帮助她睡眠的药物。我不知道她还能挺多久。”但是两个月后,就在她找到一个地方可以作为她事工总部之后不久,柯兰德科克神父的文件显示她再次陷入麻烦。“孤独是怎样的一个煎熬!”她写道,“我不知我的心还能被折磨多久?”这样的抱怨当然可以理解为对事工之初经历的困难和孤独的反应;但是显然不能作为随后书信的理由。越是成功,她感觉越糟糕;半年不到的时间,她们不得不再次迁移,因为有太多的年轻妇女加入她的团队。1953年3月,她写信给毕雷大主教,“请特别为我祷告,好叫我不至于败坏他的工作,也请祷告我们的主向我显现。我里面那可怕的黑暗让我以为一切已经停顿死亡了。这样的情形从那事工之初便时隐时现。”
毕雷大主教可能错过了信笺中透露出的抑郁症状。“愿上帝引导你,亲爱的嬷嬷,“他像一个长辈那样回信说,”你并不处于像你所说的黑暗里⋯⋯你可以从外在的事实里看到上帝有多祝福你的工作⋯⋯感觉不是必要的,况且还常常误导呢。”然而正是那感觉,那种缺失的感觉成为她里面的煎熬。当他不再赐给蜜语、给予爱抚和那特别的临在,你怎能确定他还深深地爱着你呢?(这正是特蕾莎里面的焦虑。)当试图迫使不去描述它的时候,问题变得更严重了。有几次报告说,特蕾莎邀请作忏悔的时候甚至不能说话了。最后,有一位终于想起来,请她把问题写下来。她在1955年写给毕雷大主教的信中说道,“我越是需要他,他距离我越远。”一年以后她听起来已经绝望透顶了,“我那样地向往上帝,然而,回绝、空虚,(让我)失去信心,丧失了爱,没有了热忱,救助灵魂不再(对我)有任何的吸引力,天堂毫无意义。请为我祷告吧,不管怎样,我尚能冲他微笑。”
在她的忏悔人的建议之下,她写下了她的痛苦诉求;那些诉求可能揭示了她神学里最阴暗的一个僵局。那一封的诉求信和1959年的另一封书信是她仅有的两封书信,里面包含了对神存在的怀疑-我为何劳作呢?如果没有神,就不会有灵魂,那耶稣你也不是真实的。她常常哀叹不能祷告,“我能说出公祷的词句。当我试图给出应当的甜蜜话语的时候,(那与基督)交融的祷告却不在我里面。因而,我不再(如此)祷告。”
她的慈善事工不断发展;慢慢地终于赢得她自己教会(罗马天主教会)和世界的关注。她也从一个忏悔人转往另一个忏悔人,如同一个心理病人从一个心理医师手里转到另外一个那里。从Exem主教,到毕雷大主教、Picachy、Neuner(1961)。到了上个世纪的80年代,甚至美国北卡州凯洛顿城的William Curlin主教也成为了她的倾诉对象。对于这些忏悔人,她甚至发展出了一个痛苦的代名词,即”我的黑暗“;而对耶稣,她则用”那缺席者“。(她的挣扎)似乎从没有停顿过。1958年10月,教皇敬虔七世过世,世界各地的罗马天主教会举行安魂弥撒。特蕾莎向归天的教皇祈求“一个证据”来证明上帝喜悦她建立的服侍穷人的社区。“就在那时那地,”她甚为喜乐,“那长久的黑暗、持续了十年之久的痛苦消失了。” 不幸的是,五周以后她即报告说再一次陷入那“深坑”。尽管我们将看到她最终找到办法接受上帝在她生命里空缺的现状,但那(感觉)再没有离开过她。在特蕾莎获得诺贝和平奖的五年之后,耶稣会在加尔各答省的一位神父注意到,“嬷嬷来⋯⋯讲她灵魂里那难于忍受的黑夜。那不仅仅是一个阶段,而是经年累月的煎熬。” 一封写于1995年的信(依然)提到她“灵里的干枯”。特蕾莎修女死于1997年。
症状解析
告诉我,神父,为什么在我的灵魂里有这么多的痛苦和黑暗?
--致Lawrence Picachy神父, 于1959年8月
为什么在她的事工开始之前的几个月里,特蕾莎和基督之间那种生动有力的交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非常有意思,在相当长时间里,世俗和宗教的解释各行其道。尽管只有一方遵行,双方都明白耶稣基督为拯救人类在十字架上所承受的痛苦是罗马天主教会认同的一个关键的信仰层面。特蕾莎告诉她的嬷嬷们,物质上的匮乏会确保她们在将自己给予那些受苦的贫穷人上有(足够的)同情心;并且,与耶稣为救赎而承受的痛苦建立(足够深厚的)联结。她在1951年写道,激情是耶稣生命里唯一的一面,她有兴趣来分享,”我只想⋯⋯在他的苦杯里畅饮。“今天看来,她真的是那样做了;不过,不是以她期盼的方式。
当特蕾莎为争取罗马教廷的支持而不懈努力、并且看到一条成功之路可以实现耶稣在她身上呼召的时候,柯兰德科克神父(似乎)找到了(在特蕾莎身上展现的)上帝之定旨。
然而,“问题是,谁决定了她所经历的空虚呢?”纽约心理分析社会研究所的理查德-高力波博士说。他有一些关于教会的著作,《时代杂志》向他提供了一册将要发行的《来》书。“她是否强加给了自己呢?”心理医生很早以来就发现,有一些人对他们自己所取得的成就不能泰然处之,总想方设法来惩罚自己。理查德博士注意到特蕾莎在自己差传事工上的抱负是很大的。他和柯兰德科克神父都对特蕾莎的一个陈述倍感兴趣,“我要爱耶稣,远胜前人所爱。”柯兰德科克神父评论说, “那是一个非常勇敢的表白。”但是,她的信件里却充满内在的冲突。而理查德博士观察到,不只是简单地将荣耀归给上帝,特蕾莎实际上不能容忍将任何的一点成就归在自己的名下,哪怕只是内部的,她都有罪恶感。因此,对于她来说,都需要付出一个代价。理查德博士打比方说,特蕾莎就好像一个谦和的经理,面对突如其来的升迁手足无措。对于特蕾莎来说,”任何的一点成功都带来相当的悲惨。”她在事工上的不断成功导致她继续深受其苦。高力波博士认为,“特蕾莎事工的开始是她和耶稣之间关系的转折点。”那个事工标志她终于进入位置来实现(耶稣的呼召)。高博士猜测,(耶稣)作为其中活跃的一方可能让她受宠若惊;末了,惟一能与那些伟大的成就相安无事的做法,就是将自己变成一个(似乎)被永久拒绝的,同时又是忠心耿耿的恋人。
以此同时,无神论者的看法则相对简单多了。克里斯托弗-西切斯大胆下结论说,特蕾莎最后终于醒悟了,尽管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他把她比作冷战后期西方的死硬共产主义分子,“那里面存在着巨大的自相矛盾。他们认为,’耶稣如同是前苏联,是一个失败,但我不能这样想,因为那意味我的生命失去任何意义。’他们就那样继续往前走,但是泉源显然已经断绝。当那主动力失去以后,我不认为尚能修复。”他说特蕾莎正是如此。
绝大部分有信仰的读者拒绝这样的解释,同时也拒绝她是自己不幸的始作俑者。马丁,特蕾莎那伤感恋人形象的责任者,将特蕾莎定位成一个稳重的英雄式的配偶。 “让我们不妨这样来说:你结婚了,你陷入爱情之中,你的整个身心都使你相信这是一个神圣的婚姻。但是你的太太,上帝原谅,中风了,变成了植物人。你再也不能感受她的爱了。你继续爱她、照顾她五十年之久;期间,你偶然向你的属灵长者抱怨了几下。但是在你心灵深处,你知道她深爱你,尽管她沉默无语;并且你也知道,你所做的一切甚有价值。同样,特蕾莎嬷嬷也知道她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
珠联璧合
我不能用言语来表达,我对你仁慈的感激之情。这是多年以来的第一次,我终于可以喜爱(我里面的)黑暗。我相信,(我经历的)那黑暗是耶稣在地上所经历的黑暗和痛苦里的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你教导我把它作为我工作中属灵一面来接受。今天,我领受一种深深的喜乐。(复活升天的)耶稣不可能再走过苦难;但是他要借着我经历苦难。
-致纽拿,1961年自Circa
对精神创伤,一般会有两种应对:紧抓其症状不放,继续为其侵扰;或者,没有必要“征服”它,但是慢慢将它融入每天的生活里。经过十多年的创伤,在一个具有特别洞察力的辅导者的帮助下,特蕾莎似乎重获灵性安宁。约瑟夫-纽拿神父是一位著名的神学家。特蕾莎在上个世纪的50年代末期即与他相识,但稍后才向他作忏悔。当特蕾莎带着自己的“黑暗”转向纽拿神父的时候,他似乎告诉了她有三件事情需要明白:1)世上没有灵丹妙药可以医治她的病患;因此,她也不需要为这疾病自责;2)感觉不是耶稣同在的仅有证明;3)她在生活中渴慕上帝正是上帝隐然其中的一个确据。而那空缺事实上是她为耶稣所作之工的属灵一面。很显然,这个劝导给了特蕾莎巨大的解脱。她没有想到,一切她所期盼渴慕的,即分享基督之激情,很可能模仿了耶稣在十字架上呼求父神的那一时刻,“我的神,我的神,为何离弃我?”这不是否定一切的怀疑主义。耶稣感受的离弃可能正是特蕾莎祷告所求的;面对弃绝,特蕾莎所展示的忍耐遥相呼应耶稣在十字架上的受难;而这极有可能正是上帝的恩典,使她的呼召更为显著,使她的痛苦满有意义。纽拿,“当她意识到她心中的幽暗是一种特殊的对耶稣之激情的分享时,她经历了生命的救赎。”因而,她向纽拿神父不住谢恩。然而,这并不是说,那内心的幽暗就不再折磨她了。多年以后,当她描述一些为她工作的嬷嬷们在耶稣里所经历的喜乐时,她这样向纽拿神父说,“我只是拥有空洞的喜乐。甚至都不在我领受的圣餐里。”她将自己的灵魂描写成一个冰块。但是显然,她接受了纽拿的明见。她继续写道,“我同意不是在我的感觉里,而是以我的意志,是神的定旨,接受上帝的意志。”尽管她还时不时地“在那痛苦的幽暗里,担心自己会成为出卖耶稣的犹大”,历经数年,那种匮乏慢慢地从一个带来毁坏的撞球转变成一个凹凸不平的墙角石。那位心理医生,高力波博士说,“叫人惊叹,她竟然可以将她的病患以一种方法融合,并成为自己个性组合的中心点,成为照亮她灵命的明灯。”不错,特蕾莎深深地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并将之发挥应用到她的余生里。她在1962年写道,“如果我有幸成为圣徒,我想我是‘幽暗’一族。我会成为天堂的缺席者。这样,我可以点燃地上那些尚在幽暗之中的灯。”从神学的角度,这有点奇怪,因为大多数的正统基督徒认为天堂是上帝的永久显现之处;天堂的盛宴不会提供给平常该来而没有来的人。柯兰德科克神父则认为,这正是她最为感人的话语,因为特蕾莎话里所论及的牺牲是没有止境的。他说,“当她写道,‘我愿为永恒受苦,如果这是可能的话。’我觉得那真是值得赞叹。”他进一步强调这些信揭示出她比其他任何人更圣洁。而且,她为了基督的缘故所作的可怕的努力,是在基督“空缺”的时候所达致,那又该叫人何等的惊叹!这有点像一个人明知她不能靠步行赢得奥林匹克百米赛(,却依然一步一个脚印奔走不已)。柯兰德科克神父继续道,罗马天主教的神学家们认可两种”黑夜“:一种是命令式的,让默想人洁净以便与基督有 “最后的联合”;第二种是“修补式”的,联合以后的继续。这样,他或她可以进入一个洁净的状态而更靠近无罪的耶稣和圣母马利亚,他们曾为人类的救恩受苦。在书的结尾,柯兰德科克神父如此写道,“一切表明特蕾莎嬷嬷经历的正是如此。”她是罕见的属灵伟人中的一员。
全新的事奉
如果这带给你荣耀,就是把灵魂带到你那里,我欢欣地接受一切,直到生命的结束。
-给耶稣,日期不详。
但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特蕾莎在罗马天主教圣徒中的头衔似乎并不重要;反而《来》书中包涵的暗示似乎更有实际意义。如果神既不在特蕾莎的头脑、也不在她的心里,她尚能坚持半个世纪,也许那些没有那么圣洁、问题也没有那么严重的人也可以对付他们的心理疾患。1968年,从作家变为制片人的英国人,马 –可姆-马格瑞奇先生访问了特蕾莎。马先生是个公开的怀疑神存在的人,但是当他带着他的拍摄小组来到加尔各答的时候,他满心要寻找属灵的事情。特蕾莎除了以自己的工作和敬虔给他造成深刻影响之外,还特意写了一封信给他,谈论他对神的彻底怀疑。她在信中写道,“你是如此地渴望神;然而神却远离你。我想他肯定强迫自己如此行,因为他是如此爱你,基督为你的个人之爱是没有止境的。你关于他教会的那一点困难是有限的。请用那无限克服那有限吧!”马先生显然尊她而行了。他后来成为了一个大胆的基督教护教家,并在1982年转变成为一个天主教徒。他那部1969年的电影,《为上帝的美事》,同时也得力于1971年的一本同名书籍,使得特蕾莎成为世界的轰动。
现在,马格瑞奇先生也变成了一个不寻常的例子。一个受到特殊待遇的孩子,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他在当时不太可能成为特蕾莎所要面向的听众。但是,随着《来》书的出版,任何人都可以掂量掂量马先生的例子了。柯兰德科克神父认为《来》书可以成为解决文化问题的解药。他说,“我们的灵命里面有一个倾向,即感觉是一切,这甚至成为我们对爱的一般态度。对于我们而言,我们的感觉是爱的总和。但是,去真正地爱一个人需要委身,忠诚和愿意受伤害。特蕾莎嬷嬷没有‘感受’基督之爱,她完全可以萎靡不振。但是每天早上4:30为了耶稣她起床,坚持给他写信,说’你的喜悦就是我所想要的一切。’这是一个强有力的例子,即使你压根底儿没在谈宗教的事情。”美洲的马丁只想在严格的宗教定义下谈论。他说,“所有她经历的,也是一般的信徒在他们的灵命所经历的,只不过更鲜明一点。我认识一些人自觉被上帝弃绝从而怀疑上帝的存在。这本书以一种让人吃惊的方式表达了那样的情形;然而同时,又显示特蕾莎还是完全信靠他。”他深吸一口气,问道,“谁会想到这个被世人看作最富有信心的人,却曾在信仰上有如此剧烈挣扎?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诚挚的信徒却曾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怀疑论者?”马丁长久以来教区里用特蕾莎作为一个自我倒空的爱的样板。现在,他说,他将把她当作面对沉默依然坚信的例子,告诉(人们)怀疑是每个人生活里顶自然的一部分,不管是普通的信徒或世界知名的圣徒。
进入曙光
请销毁所有的信件或者任何我写的东西。
-致皮卡齐,1959年4月
与她一贯的反对自我骄傲的做法一致,清除来往信件的请求体现了她的原则,“我只希望他的工作存留。”如果这些信件被公布于众,她向皮卡齐解释说,“人们会思念我更多,而少想耶稣。”一个实在的圣人也与我们一样会错估历史性的工作-如果你愿意,我们说,神的护理。特蕾莎原以为在她生命里所感受的上帝之空缺是一个令她最为羞愧的秘密,但是,她最终明白可以将它看作是上帝的恩典,与她的呼召相伴行的礼物。如果她之担心信件的公布是多余的,甚至这本匆忙出版的书、满是焦虑的短笺最后都可以帮助成千上万的信徒可以有一条(略微)平坦的属灵之路,那么即或“错”了,也并不蒙羞;那是令人喜悦、甚至让人惊叹的错误呢!可以一“错”再“错”。
来源:国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