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正民(Timothy James Brook)教授之“绘制世界地图:明代后期的中西文化交流”
——大夏讲坛(42)纪实
历史系
日期:2007年5月15日
2007年5月15日下午三点,第四十二次大夏讲坛于新逸夫楼报告厅举行。本讲邀请著名世界中国学研究专家,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UBC)圣约翰学院院长、历史系教授卜正民(Timothy James Broo)教授作题为“绘制世界地图:明代后期的中西文化交流”的学术报告,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许纪霖教授任主持。
Brook教授使用中文并配合大量的图片为与席的华东师范大学师生作了精彩的学术讲演。他首先通过地球鸟瞰图指出我们因为已经熟悉了地图的普遍原则,所以才能一目了然地识别出地球,但是这种认知是需要过程的。16世纪,欧洲才普遍确立了目前我们熟悉的“北上南下”的制图原则。同时期欧洲的测绘师将足迹遍及的地域用中国的雕版印刷术印制成地图。在1597年地图的绘制工艺同样造就了欧洲第一个地球仪,到16世纪末,欧洲人已经习惯于在家居悬挂地图或摆置地球仪。17世纪初,欧洲人开始使用改进了的地图绘制方法与工具,认识新世界。新的地理知识取代了旧的知识体系。16世纪,一种更加科学、精确的制图法——椭圆投影地图法创制,它在牺牲了南北指向性的同时保证了东西距离的精确和实际。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另一端,中国仍盛行“天圆地方”的世界观念。宋代中国的舆图集和类书中穿插的地图不一而同是方形地图,并以“华夷图”的形式展现天下地势。Brook教授指出,中国人的“世界”和“中国”观念是两个不同的范畴,“世界”若独立于“中国”之外则没有任何意义。“天下”和“王土”的概念就是中国人普遍意义上的“世界”范畴。
Brook教授认为,明末耶稣会士试图运用地图改变中国人的宗教信仰和传统看待世界的观念,从而确定西方知识体系的相对先进性。最著名的例子是耶稣会士利玛窦。1582年至1610年间,利玛窦绘制了八幅世界地图,并把中国放置在地图的中央,这除了明显提高中国的地位以迎合中国人的心理的原因外,实际更多是符合投影绘图的技术操作要求。Brook教授在分析利玛窦的世界地图的细节时,指出利氏的早期地图是根据欧洲过时地图所绘而后期地图显示出利氏的世界知识已有所更新,更加精确。
Brook教授指出耶稣会的西方地图学与中国传统的“舆地学”在16世纪末17世纪初发生了碰撞。17世纪前期,欧洲地图学的某些元素被应用到了中国传统舆地学中,使得中国传统制图理念受其启发与影响发生变化。Brook教授举例明代的《乾坤万国全图》与《四海华夷总图》,指出这两幅中西“混血”地图在制图理念上反映了西方地理知识对中国传统“地舆”知识的渗透。当然,中西的交流是相互的,中国传统的舆地绘图习惯也影响到了耶稣会士对中国地图的绘制风格。
Brook教授总结道,中西地图学知识的相互交流和渗透是一种对话的历史。17世纪欧洲人在地理新知识的更新中,要求建立中西地图学反馈互动机制,但中国制图家并没有足够的宏观意旨予以回应,所以这一循环机制并未形成,而这种互动本可以在中国知识者和商人中培养起来。他说:只有认识到地图绘制的环境和背景,我们才能更深地理解到地图在当时在何种程度上满足固定人群的需要。Brook教授以18世纪中国的一幅环海世界地图为例指出,是图提供了当时中国人世界观念的图景,即不需要过于精确和科学的地图,只需要满足自身辨明方向,反映传统世界理念的要求即可。人们只有因交流而改变传统思想,需要作新的想象时,才有必要改变地图的图影,而明代人绘制世界地图则正反映了这种潜移默化的时代变迁下的尝试。
讲坛结束前,历史系姜进教授及其他师生踊跃提问。Brook教授一一作以解答。是日晚许,华东师范大学俞立中校长代表华师大正式向卜正民教授提出聘书,特聘其为华东师范大学名誉教授。